足迹
双城记值得刷吗
登录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二部 金线_第十四章 本分的生意人(第2页)

  他抽完了那袋烟,又待在那儿琢磨了一会儿,然后就转身往回走,以便在台尔森银行关门前再在自己的岗位上露露面。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对人生无常的思虑伤了肝脾,还是因为他的健康状况原来就不好,或者是因为他想对一位知名人物表示一点儿敬意,总之说不清是什么原因,他在回去的路上到他的医药顾问——一位著名的外科医生——那里做了一次短暂的拜访。

  小杰里给父亲代班时恪尽职守,他报告说,在这段时间里没有接到什么差事。银行关门了,年迈的行员都走了出来,守夜人也来了,于是克伦彻先生也带着儿子回家喝茶。

  “喂,我先告诉你!”克伦彻先生一进家门就冲着他妻子说,“要是我这个本分的生意人今晚倒了霉,那一定又是你在咒我,不管是不是让我亲眼看到,我都要好好治治你。”

  克伦彻太太失魂落魄地摇了摇头。

  “怎么?你敢当着我的面搞那一套!”克伦彻先生吼了起来,一副又气又怕的样子。

  “我什么也没说。”

  “那好,心里也不许想。心里偷偷想和跪着祈祷一个样,都是在咒我。通通不许!”

  “好的,杰里。”

  “‘好的,杰里。’”克伦彻先生学着说了一句,坐下来喝茶,“哼!又是‘好的,杰里’。就这么一句话。你就会说‘好的,杰里’。”

  克伦彻先生愤愤地这么说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像人们常说的那样,是句表示不满的反话罢了。

  “你呀,还有你那‘好的,杰里’,”克伦彻先生咬了一口他的黄油面包,就像从碟子里拿了一只无形的大牡蛎就着面包吞下去似的,“唉!我就这么想吧。我相信你。”

  “你今晚要出去?”等他又咬了一口面包,他那老实善良的妻子问道。

  “嗯,要出去。”

  “我跟你一块儿去好吗,爸爸?”儿子赶忙问道。

  “不行,你不能去。我是——你妈妈知道——去钓鱼。干的就是这个。去钓鱼。”

  “你的钓竿早生锈了,是不是,爸爸?”

  “这不关你的事。”

  “你能钓些鱼回来吗,爸爸?”

  “要是钓不着,你们明天就没吃的了。”老的摇着脑袋说,“那就够你们受的了。我要等你睡着很久才出去哩。”

  这天晚上,在余下的时间里,他死盯住克伦彻太太不放,一直绷着脸跟她说话,不让她有机会在心里偷偷做对他不利的祷告。为此,他还怂恿儿子缠着他母亲说话。他挖空心思,找出理由来责怪她,不让她有片刻时间去想心事,把这个可怜的女人弄得精疲力竭。他这样信不过自己的妻子,可见他比最虔诚的人还要笃信祈祷的神力,就像一个口口声声说自己不信神的人会被鬼怪故事吓得魂不附体一样。

  “你当心!”克伦彻先生警告说,“明天也不许捣鬼!要是我这个本分的生意人能弄一两块肉回来,你不许说不吃,只啃你的干面包;要是我这个本分的生意人还能弄点儿啤酒回来,也不许你说什么,喝水就成了。到了罗马,就得像罗马人一样过,要不,罗马就会对你不客气。要知道,我就是你的罗马。”

  接着,他嘟哝起来:“连自己的吃喝都不管了!我真不明白,凭你成天下跪,还有那没心肝的行径,怎么能弄出吃喝来。瞧瞧你的儿子,他总是你的亲骨肉吧,是不是?都瘦成一把骨头了。你把自己叫作妈妈,难道你不知道,当妈的首要责任是把孩子养胖?”

  这番话使小杰里听了非常感动,他要求他妈妈履行她的首要责任。别的事,她做不做无所谓,顶要紧的是照他爸爸温存体贴地指出的那样,去尽做妈的责任。

  克伦彻一家就这样消磨着这个晚上,随后小杰里被打发上床,他妈妈也得到同样的命令,遵命去睡了。克伦彻先生独自抽着烟,消磨了大半夜,直到将近一点钟时才开始行动。在这鬼魅出没的时刻,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从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一只锁着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只口袋、一根大小适中的撬棍、一根绳子、一根铁链,还有别的这类渔具。他很熟练地把这些东西随身藏好,用挑衅的目光朝他妻子瞥了一眼,然后熄了灯,走出家门。

  小杰里刚才上床时只是装作脱了衣服。没过多久,他也尾随着他爸爸出门了。他在黑暗中悄悄地摸出房门,跟着下了楼,来到院子里。随后,他又跟着来到了街上。他一点儿都不担心回来时会遇到麻烦,因为这幢楼里住满了房客,大门整夜都虚掩着。

  小杰里被一种值得称赞的雄心壮志驱使,决心要探清他父亲那份本分职业的技术和诀窍。就像他那两只挨得很近的眼睛一样,他紧贴着沿街的房屋、院墙、门廊,始终盯着他可敬的父亲,朝前跟去。可敬的父亲往北走了没多远,就同伊萨克·沃尔顿的另一位信徒会合,一起往前行进。

  开始,他们一直躲避着摇曳闪烁的街灯和睡眼惺忪的守夜人,走了约莫半个小时,来到了郊外一条荒僻的大路上。在这儿,又有一个钓鱼的加入进来——他的出现是那么悄无声息,要是小杰里迷信的话,真会以为那第二位门徒是突然幻化出来的哩。

  三个人继续朝前赶路,小杰里也紧跟着往前走去。最后,前边三人在路旁一道高高的土堤下停了下来,土堤顶上有一堵低矮的砖墙,上面装有铁栅栏。三个人在土堤和砖墙的阴影下离开大路,拐进一条死胡同——胡同的一边有一堵八到十英尺高的围墙。小杰

  里蹲在一个角落里,偷偷地朝胡同里望去,在朦胧的月色下,他清晰地看到了他那可敬的父亲的身影,只见他正敏捷地爬上一扇铁门。他很快就翻进去了,接着第二个钓鱼的也翻了进去,然后是第三个。他们都悄无声息地跳到门内的地上,在那儿就地伏了一会儿——大概是在侧耳倾听,然后手脚并用地朝前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