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金线_第十六章 仍在编织(第3页)
这酒卖到现在还是第一次受到夸奖。德法尔热太太知道这酒的底细,心里自然有数。不过她还是说了声“过奖了”,就又拿起活儿来继续编织。来人盯着她的手看了一会儿,趁机朝整个店堂扫了一眼。
“你编织的手艺真好,太太。”
“我织惯了。”
“花样也很漂亮!”
“你这样认为吗?”这位太太微笑地看着他说。
“当然。可以问一下织的是什么吗?”
“为了解闷。”这位太太的手指灵巧地动着,依然微笑地看着他。
“不是为了用?”
“这就得看着办了。也许有朝一日用得上。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是啊!”这位太太说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点点头,严肃中带有几分风情,“我会用它的!”
很奇怪,圣安东尼似乎不喜欢德法尔热太太头上插朵玫瑰花。一前一后进来了两个人,刚想要叫酒,一眼看到了这新鲜玩意儿,就都犹豫了,接着便装出找人而没有找到的样子,先后走出了店门。陌生人进来时原本在店里的顾客,此时也已一个不剩,全都溜光了。这密探虽然一再瞪大眼睛,可什么也没看出来。他们全都一副穷极无聊、漫无目的地东游西荡的样子,一个个踱出去,十分自然,毫无可疑之处。
“约翰,”德法尔热太太眼睛盯着陌生人,一边编织,一边在心里思忖,“你再多待一会儿,我就能在你走之前把‘巴萨德’也织上了。”
“你有丈夫吗,太太?”
“有。”
“孩子呢?”
“没有。”
“生意好像不怎么样?”
“生意很差,人太穷了。”
“啊,这些倒霉的可怜人!还要受这么沉重的压迫——就像你说的。”
“就像你说的。”这位太太反驳了一句,更正了他的话,然后敏捷地又在他名下织进一些对他不利的内容。
“请原谅。不错,这话是我说的,不过你心里自然也这么想。这是一定的。”
“我想?”这位太太提高嗓音回答,“我和我丈夫光照料这爿酒店就够忙的了,哪有工夫想这些。我们想的只是怎么活下去。这就是我们想的事。这就足够让我们从早想到晚了,哪里还有闲工夫去管别人的事。让我去想别人?不,不。”
这密探本想在这儿捞点儿什么或者炮制点儿什么,现在碰了一鼻子灰,但他竭力不让他那阴险的脸上露出受挫的窘相。他站在那儿,装出一副殷勤讨好、随便闲聊的样子,胳膊肘支在德法尔热太太的小柜台上,不时地呷一口白兰地。
“把加斯帕德处死实在太糟糕了,太太。唉,可怜的加斯帕德!”叹息声中怀着极大的同情。
“老实说!”这位太太冷漠而又轻松地说,“为这等事动刀子,就得付出代价。他事先是知道的,为这样奢侈的享受要付出代价。现在他算是付清了。”
“我相信,”密探说着,把他那柔和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想要套出对方的心里话来,邪恶的脸上每一丝肌肉都装出一种革命情感受到伤害的样子,“我相信,这一带的人对这个可怜的人都很同情,也很为他气愤,是吧?这话只在咱们之间说说。”
“有这样的事?”这位太太问道,一副茫然不解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