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回不去的现实(第6页)
“我想回去。”
阿萤没有问“回哪里”。她只是翻了个身,在黑暗里对着小酒的方向。
她看不清小酒的脸,但她能看到她的轮廓——侧躺的,膝盖蜷起来的,手放在枕头下面的。
小时候她也是这样睡的,睡在她家那张吱呀作响的上下铺上。
那时候她们还没有被这个世界认出来。
那时候她们最大的烦恼是作业写不完和零花钱不够。
那时候她们觉得最惨的人生就是像大人一样天天上班。
现在她们知道最惨的人生是什么了。
“你确定?”阿萤问。
“我不是想帮阿辉,”小酒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我是没别的地方可去了。我们试过了。试了好几天。电子厂不要我。饭店不要你。连发传单的都嫌你头发不好看。我们不是没试。我们是试完了所有能试的路,发现每一条路都写着同一行字——”
“你不配。”阿萤接上。
沉默。抽风机又转了半圈,停了。
“阿萤,”小酒说,声音比刚才更轻,轻得像是怕被谁听到,“你说我们攒够了钱,能不能换一个城市?”
阿萤没有说话。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然后阿萤坐了起来。她在黑暗中摸到手机,屏幕亮了,蓝光打在她脸上。
她翻到通讯录,往下滑了很久,停在一个名字上。那个名字她存了三年,从他还是一个在棋牌室里端茶倒水的穷小子开始存起。
他换过号码,换过手机,她每次都会把他的新号码存进去,名字一直没变过——阿辉。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阿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熬夜的沙哑和来不及掩饰的亢奋。
“阿萤?我操,你终于打过来了。我跟你说,我最近又想了几个新点子,绝对能——”
“阿辉。”阿萤打断他。
“嗯?”
“我们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阿辉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亢奋的、满脑子都是新点子的声音,而是某种更沉、更慢、更接近于正常人的声音。
“你们在哪儿?我来接。”
阿辉开着他那辆破面包车,凌晨到的。
车停在城中村的路边,引擎没熄,突突突地抖着。阿萤和小酒从巷子里走出来,两个人挤在后座上,谁也没说话。
阿辉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小酒的头发长了,刘海遮住了眼睛,脚上还穿着那双蓝色拖鞋。
阿萤瘦了一圈,颧骨都突出来了,绿头发的发根长出了黑色,半黑半绿的,像一盆没人打理的植物。
“吃饭了没?”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