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门外雪(第2页)
“大人。”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叶子。裴仲昀没有应声,也没有收回手。他的手指还停在她唇角,指腹贴着她的皮肤。
嫣儿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求您……阿昭回来了。不能再错下去了。”她顿了顿,眼泪涌了上来。“您是疼阿昭的,不是吗?”
裴仲昀的手指在她唇角停了一瞬。他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雪落在他的睫毛上,他没有眨眼。
他把手收了回去。指腹从她的唇角滑过,他退后一步。
“进去吧。”他说。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雪大了。”
他转过身。嫣儿靠着廊柱,看着他的背影。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落在他的肩上、发间。他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印子,一步一步地远了。
嫣儿慢慢滑坐到地上。雪冰凉凉的,贴着皮肤,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肉里。
她坐在雪地里,裹着他的大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那串脚印被新雪一点一点地覆盖,越来越浅,越来越淡,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雪地里坐了多久。
脚趾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膝盖以下的裙裾被雪水浸透,贴在皮肤上,凉意从脚底爬到腰,从腰爬到心口。
她想站起来,腿不听使唤。
身后的门被推开了。
裴昭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慌张:“嫣儿?你在外面?”
嫣儿飞快地擦掉了脸上的泪。她把大氅解下来,团成一团,塞在廊柱后面的阴影里。赤着脚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
她转过身,对裴昭笑了笑。
“睡不着,出来透透气。”裴昭皱了皱眉,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怎么不穿鞋?”他把她拉进屋里,关上门。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脸颊,试图暖她。嫣儿靠在他胸口,闭上了眼睛。
江州的冬天很少像今年这样冷。
城外的乱象是从半月前开始的。
先是北面几个县衙被烧,接着南边的粮仓被抢,打着“诛贪官、清君侧”旗号的义军一夜之间冒出了好几支,像雨后地里的蘑菇,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官府贴了告示,说他们是“匪”,聚众作乱,抓住一个赏银五十两。
告示贴出去没两天,就被撕了。
撕告示的人不知道是谁,但撕完告示的第二天,城门口的墙上多了一行用炭写的字——“贪官不除,天下不安。”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写的,但笔画很重,每一下都像刻进去的。
裴仲昀看到这行字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让人把字刮了,然后回衙门,继续看公文。嫣儿是从裴昭嘴里听到这些事的。
裴昭说的时候皱着眉,说这些人“不知天高地厚”,“成不了事”,“父亲自有安排”。